川流不息Flow in an Endless Stream

本来今天在天河北还有一个调研，结果给放鸽子了……555

 

还好今天帮D拍了一辑人像，也没算白去天河。

 

我每次出去调研必逢大雨，这次也不例外。

 

7：30pm在荔湾区，C先生在电话中问我穿什么衣服，然后他说他穿一白衫。之后，我就看到一个撑着坏了两个角的雨伞的精瘦的年轻人向我走来。

 

目前为止，我所调研的香港人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C先生是75年生的，但是看上去大约二十出头，或许跟他穿着简便的短袖、短裤和运动鞋有关。

 

C先生很绅士的帮我撑伞，然后带我到一家小咖啡馆，于是我们开始了访谈。

 

C先生虽然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也是在香港拿的学士学历，但是他在大陆却有相当多的亲戚。他在大陆的很多城市都工作过，去过北京、南昌等等，还去过台湾呆过半年多。两年半前，他基于各方面考虑，认为广州比较合适（语言以粤语为主，不似深圳是以普通话为主；食物跟香港比较类似，而且与香港临近，返港会比较便利），于是在广州办了一间IT公司，在这边settle down.

 

C先生认为他需要改变自己，去接受这样一个生活环境比较差，交通比较糟糕的环境，譬如懂得大声说话不是吵架，而是正常沟通；一件事得交代两遍，而不是一次指令就行得通等等。在待人沟通，做事方式上，C先生认为他做出很多改变。在谈到性工作者问题上，他认为，那些人都professional（专业化）了，去旅馆投宿他也会接到那些电话。

 

C先生对未来三到五年内中国政府成为一个“服务性政府”一点信心也没有。并认为在涉及制定影响自身利益的政策时，他更加信任香港政府；认为内地政府工作效率、司法公正、社会治安都比香港差很多。即便如此，C先生还是认为自己的港人身份取向因曾经在内地工作有了一点改变，而且他也常常看内地报纸、电视频道。C先生认为干部贪污在内地非常严重，而他没有在下班后与官员消磨时间就证明了他的公司还不够成为很大的成功公司的证据之一。C先生说，很多大公司都会专门设置一个内地人进行人事处理，并且设置一笔名为“娱乐资金”作为某些特殊用途。而他自己，现在每天下班后，夜生活要不就是打打球，或者看看电视。

 

访谈在预计的40分钟正常结束，我也同时喝完了一杯柠檬蜜水。C先生用杯子的小管捣鼓了一下他order的那杯咸柠七，说，这不正宗。香港的茶餐厅的咸柠七一般是那些茶餐厅自己腌制的咸柠檬，然后加七喜。所以那个咸味是已经浸透了柠檬本身的味道。它这种柠檬加盐的就已经不是正确的做法了，然后还给多了我好几片柠檬片，就更不对了。

 

C先生又很热心的将他几个朋友的联系方式给了我，以帮助我们做这种滚雪球的调研。然后，喝完他的不正宗的咸柠七，说，我请你饮啦，然后买单。

中华广场后面的高级写字楼里，我与GS公司的F先生约了4：30pm的访谈。

 

这是一间广告公司，简洁的设计，墙面上贴着每个人的名称，还有数字指标。在秘书的带领下，我进入总经理室。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F先生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看上去一付很典型香港人的干练。

 

没有浪费时间，我立即着手访谈。生于63年的F先生在澳洲拿到他的学位，至今已经在内地工作了十一年。他对内地的态度和看法是相当的乐观的。由于负责的是珠三角的业务，他需要各个城市不断跑。所以即便他每个月在内地呆的时间都超过20天，他仍是每次都住酒店。F先生是我目前为止的调查对象中第一个期望在将来十五、二十年之后与子女在内地定居的人。他也是目前为止第一个正确答对临近郑州的河流是黄河的题目的人。

 

他说，他需要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来适应内地的生活，诸如吃饭的方式。内地很多川菜、湘菜、上海菜等等，他都会主动去适应。而且他现在基本也买内地牌子的服装，就在公司旁边的中华广场买衣服。此外，他还努力学习普通话，简体字。他说，他见过很多北方人，即便到南方来，都能找到一堆老乡然后凑成堆，结果工作了许多年都不知道怎么讲粤语。但是他本人就想主动学普通话，毕竟他手下很多的北方人，让别人去适应他一个人讲粤语就不如他迁就别人说普通话。F先生给我看了他电脑旁边的一个手写板。他说，即便发邮件，他都会给人家发简体字，然后碰到不知道怎么写简体字的，他就用那个手写板，让电脑自动转为简体字，这样方便与内地人沟通。此外，F先生说，他经常参与社交活动，常常阅读内地报纸和香港报纸，在酒店也是常常看内地的电视频道，也看凤凰卫视和一些国外诸如CNN的电视频道。

 

他的孩子现在十多岁，他希望自己的小孩最好是能在国外拿一个学位，然后也到内地来拿一个学位。F先生说，在国内拿学位其实是一种经历来的，如果孩子能在内地拿学位是需要她去与内地人交往，这是一种更为宝贵的人生阅历。

 

F先生说，香港由于地方小，它的发展性已经被限制了，内地的潜能肯定是比较大，诸如旅游，虽然香港人的visa很多国家免签，搭飞机出国旅游简直是家常便饭，但是现在很多香港人也热衷自驾游。他很多朋友就在长假期，都自己开车到内地各个省份旅游。这样一则可以阅览美丽风景，二是成本也比较低。

 

F先生认为，文化和价值观不同让内地人和香港人在交友问题上有很大区别，也产生了一定困难。由于生活圈子不同，有些很本质的东西就无法达到共识。他也认为在内地购物被骗后公开投诉现在很容易，但是，投诉后有没有结果就不得而知。他还跟我说，你注意到这几天的新闻没，不是推出了纪委的热线？对于社会治理问题，F先生说他运气相当好。由于他出去一般都是地铁或者打的，所以给偷窃的机会减少。而且即便搭车，他的同事会围着他坐，就等于给他设置了一个人为的守护墙。既便如此，他也给人家偷过钱包，只是由于运气好，他发现他的西装给割开了一个大口子，钱包倒是还在。他也碰过性工作者也遭遇过商业毁约，不过这些他认为还不太严重。（PS，这让我想起，之前我一个香港的师兄，也是到广州出差，然后晚饭后在长堤上散步，结果碰到性工作者，结果人家开口就说，有发票的哦~）F先生说，解决这些问题，投诉传媒还是有用的，现在传媒的权力大了。

 

F先生对中国政府在三到五年内成为一个“服务型政府”还是颇有信息的，他说，现在内地的变化实在很快。如果说香港的发展是一二三四五这种step by step的发展的话，那么大陆的发展就是一五十的跳跃发展。举个例子，你看我现在用的招行信用卡，只要一刷卡，立马手机就响了，我也就知道我用了多少钱。这即便是在香港的汇丰、东亚等等，都没有这种服务的。所以你在内地是能享受到最高的最先进的科技服务。但是，换句话说，这种一五十的跳跃式发展又带来很多问题。你像现在开宝马、奔驰的在内地大把，可是在香港开车，大家还都是以让为主。而在广州开车，只要你让了，你就没法往前开了。大家都是要争，争，争。这种素质是需要一代代人的努力提高的，当那种人的孩子从小就看到父亲这样的行动，耳濡目染的，长大后也难办啊。F先生说，珠海和东莞现在就是那种大农村，十年二十年之后，估计能发展到像现在广州差不多这样。那么如果将来空气治理得比较好，在大陆生活也是挺好的事。当然，如果环境还是这样污染，那就再做打算。

 

最后F先生说，广东省委书记汪洋不是推荐《世界是平的》这本书么，我也在看，很有意思，里面的观点也是值得斟酌的。

从广州到东莞是35分钟的火车，再打个的，就到了我们要做访谈的另一户人的家里。

 

三层的黄色小楼坐落在幽静的山庄里，门前的九重葛正在这种火热的天气里怒放。穿过小庭院，一踏入房子里，整个人就立马给震撼住了。每个房间的空间都打开了，让人视觉顿时一阔。这是我在国内见过的最漂亮的小房了。漂亮的不是说正面可以看到后面花园的落地窗户，也不是里面的复式结构，而是那些装修，点点滴滴都体现了主人别致的心思。

 

女主人还在忙，我们现在客厅坐下，于是便有时间细细打量这间屋子的装饰了。简单的红色沙发，墙上独特的艺术画，还有那些不知道哪里淘的老旧的中式红漆鎏金家具。几件古朴的陶艺在桌子上摆放着，神态憨厚。精致，特别的精致，甚至连杯垫都是色彩艳丽的农民画。

 

开了落地窗，走入小院，一阵清新的气息迎面扑来。怒放的醉蝶花，放松着清香的鸡蛋花，还有色彩斑斓的太阳花、各式各样的玫瑰花……草地边上，还有一小小的金鱼池，边上是种满着各种各样的蕨类植物的小假山。拾级而下，便是一清澈的湖。湖边摆着小桌和小椅子，上面也有一古朴的陶壶。

 

半响，主人家忙完她自己的事情，出来，说，这些花草都是她自己种的，然后还兴致勃勃的给我们看了长了一个柠檬的柠檬树。

 

当女主人告诉我们她是65年出生之后，我们当场大跌眼镜。黑色的短发，厚框的眼镜，加上随意的无袖雪纺衣，还有健朗的笑声，她看上去最多也就三十出头，哪里想得出她居然已经过4的年纪？在美国居住过14年并拿了fine art的硕士学位后，女主人回来开了这么一家印刷公司，然后到东莞已经呆了7年之久了。她的先生，M，原籍法国，当然目前已经拿到香港永久居民，在内地也居住了5年了。M先生不会中文和粤语，甚至他的英语还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他是我目前为止看到的第一个持有中国大陆的驾照，并敢于在中国大陆开车的外国人。

 

在我们的访谈中，女主人不断有电话和邮件，于是就看她一边精干的处理，一边回答问题。偶尔她也跳过问题，就拉扯到其他的事情。诸如一块抱怨gmail登陆不了，她需要让她在香港的朋友把她邮箱里的东西一个个转发到她另外的邮箱；或者一个个展示她放在展台上的装饰品，这个来自英国，那个来自美国，另一个来自法国，还有一个hello kitty来自香港铜锣湾；也有时候说在哪淘到那个像阿拉丁里面的油灯，然后用普通的花生油还可以点燃等等。

 

女主人说，东莞住的质量比香港好，就是不怎么方便。她认为内地的更多的发展机会让她将工作伸延到内地来，而她需要改变自己以融入当地生活，其中重要的一个就是在适当的时候要懂得骂人、要强势。否则一些人会得寸进尺。在很多涉及政治价值的问题上，她认为要添加多一项选项，就是“…”意思为“无奈，无语”。她希望十年二十年后，她可以住到菲律宾的小岛上去，享受阳光海浪，再加一杯啤酒。

 

访谈做到晚上八点多，然后M先生开车大家一块去吃饭。近饭店的时候，女主人没有跟大家一块进去，转而去办点事，结果M先生一回头发现她不在，就停下脚步，站在旁边静静的等。

 

这便是第二个关于香港人在大陆的故事。

坐在几十楼高的中信大厦的写字楼里，望着外面那些俨然缩小了的熟悉建筑，然后等待着我今天要见的人。

 

几声敲门声后，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衬衫，身材不高的人进来了。灰白的头发梳得干干净净，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细长有神——这就是我的调研对象L先生。

 

掐了时间开始做访谈，突然就聊到他的大陆的经历了。话匣子突然打开，就有了这么一个故事……

 

L先生1956年生于香港，74年高中毕业，直接向家里拿了点钱，背着箩筐就到大陆来了。他说，当时先是到了广州，玩了烈士陵园那些比较出名的景点，呆了两天，然后就奔向广西。带着港币的十八岁男孩当然不知道当时大陆用的是粮票，结果等他要用钱买饭吃的时候，人家不卖给他。结果，旁边的人问他，你是哪里来的？他说：香港同胞。然后人家继续问，你要吃几两饭？他说，几两饭是多少？我们吃饭都是一碗一碗的，那就四碗吧。结果人家给了他8两的粮票，他打了4两，才发现，哇，原来这么多！之后，他问：粮票一张多少钱，要给钱给那个给他粮票的人，这个陌生人说，不用了。从此，他认为大陆的人情味实在很重，这为他之后到大陆工作奠定了最早的心理基础…… 就这样，这个背着箩筐的男孩一直走，走到鞋子都烂了，然后要去做一双新鞋子。新鞋子做完，问，多少钱。回：一块钱。于是他将当时很贵的香港的代金券要送给人家，人家问，这是什么？不会用。

 

就这样在大陆转了一星期，F先生回香港继续读书。而他读的这么一个工程专业，又有一年是让他们当海员，满世界的跑。从第一个下船点台湾开始，他的海轮带他到了美国、英国、非洲等等国家，在这么一圈的环游世界，他接触了各种各样不同的文化和不同的人。之后，他继续在香港读书并拿到学位。此间，他通过大学的搜索，对中国大陆的名山大川产生了莫大兴趣，于是假期自己到大陆，一个人不停歇爬上了峨眉山，从南方坐车到重庆，然后又北上到北京，再一路游回香港。

 

毕业之后，L先生在香港找了一份工程师的工作，他说，他当时的目标就是要做到chief engineer.然后，他后来的确做到了。

 

1988年，他下了这么一个决定，到大陆工作。而且，他当时的工作单位是，深圳——大亚湾——核电站。

 

隔年的五月份，气氛有点不寻常了，之前可以收到的香港节目频道一下子就收不到了。五月底，他看到穿着制服背着铁杆的那些人已经进驻了那里。六月一号高层开圆桌会议，他见到一个平时默默无闻的人，突然间一下子坐到会议桌上。而那个人，就是每天他都点头打招呼的，一个其貌不扬的——清洁工。

 

L先生说，我能在大陆做这么久，我的信条就是，不谈政治。我很平和，不搞特权，不对我手下工作的人颐指气使。我对我旁边工作的人都说，大家要怎么搞好团结，有心事可以大家一起谈，一起帮忙解决，但是不谈政治。然后又补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间跟你谈了这么多。

 

L先生说，他来大陆工作的目的就是，见证这个国家的变化。他说，几十年前他来的时候，他见到了。现在的发展，他也见到了。他的却做到了之前他想做的事情。当然，像他这样的人，有这种想法的人，在当时算是特立独行了。他当时决定来大陆工作的时候，他的亲戚朋友都说他是傻的。港币当时还相当值钱，他居然丢下那么好的工作条件跑到大陆来。

 

L先生说，他喜欢照相，从74年第一次到大陆来，他就已经开始拍照了。即便是现在，他也经常带着相机。他就是想纪录下那些变化，以照片的形式。

 

现在的L先生，每天下班后，也就回家上网看新闻，然后常常看内地的报纸和新闻频道，他说，他在目前这家公司工作了一年半，虽然目前受雇的这家公司比起之前他工作过的公司提供的薪水并不算很丰厚，但是毕竟离香港的家近，方便家人见面。他觉得他会在大陆一直工作到他退休，然后再回香港跟家人团聚。

 

这是我目前为止做得最久的一个访谈，相当的愉快。我跟L先生说，他需要把他的经历写下来，把他的照片整理出来，这是对后代的一笔宝贵的财富。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有点流水，希望也有点意思。

Best Wishes to my good friends!

I LOVE ALL OF YOU!!

第一次全程拍传统的中国婚礼，服装很有特色。祝猫月百年好合：D

It is my first time to take a traditional Chinese wedding, and the clothes are really special. Congratulation to X&H.

 

Pittsburgh Pens win the Stanley Cup！匹兹堡企鹅队赢了冰棍球史丹利杯！

 

纽约时报的头条：http://slapshot.blogs.nytimes.com/2009/06/12/game-7-penguins-and-red-wings-scoreless-after-a-period/?hp

图片来源于纽约时报

 

PS,值得感慨的是，这怎样一个城市，在重工业的萧条和没落之后，一年之内拿到了全美两个重量级体育赛事的冠军，而且有给G20峰会择为开会地点，并在Economist上给评为2009美国最合适居住的城市呢？